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铬渣污染整治难国家承诺落空清洁生产成奢望

2018-11-27 18:28:26

2011年8月10日,云南曲靖,虽然铬矿渣被运走,但是表层土壤还是会渗透出各种颜色的有毒物质。

★为正常运营,其他为关闭

一场关于铬渣整治的行动正在举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一轮整治始于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化工公司(以下简称“陆良”)的污染事件。2011年8月份,“陆良”将总量五千余吨铬渣非法丢放,致珠江源头南盘江附近水质污染。9月23日,环保部即表示,将在两年内解决全国现有铬渣遗留问题。

其实,早在2005年,国家发改委与原国家环保总局联合出台了《铬渣污染综合整治方案》,要求在2010年底前,所有历史堆存铬渣实现无害化处置。国家发改委并为此划拨了大量整治资金。但终1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全部处置完毕的只有7个。当初的举国承诺,幻为半纸空文。

资金被挪用和技术瓶颈,是上一轮整治行动几乎折戟的重要原因。由此观之,云南陆良事件并非偶发。南方周末记者近日全国调查发现,铬渣仍在危害中国。

致癌"渣滓山"

到1988年,国家对铬渣的处理依然没有规范要求,铬渣堆放在水边,往江河湖海排放污水。

“同生化工厂还在生产的时候,村内黑烟滚滚,不少人得了癌症,后来停产了,才有所好转。”2011年10月13日,天津市周庄村的一名妇女说,“那时候,庄稼经常病死,买菜的,只要听说是李嘴村、周庄村种的菜都不买。”

这是天津惟一生产铬化合物产品的化工企业,因污染严重于1988年停产关闭。状如两座小山的铬渣静静地躺在厂区,与周庄村、李嘴村相隔只有数百米。如果没有云南曲靖的铬渣污染事件,它可能还不为外界所知。

当地人将这两堆铬渣称为“渣滓山”。“渣滓山”被黑色篷布覆盖,外砌围墙。围墙的墙根、墙外马路上的泥水、10米以外的沟渠里全都呈黄色。

村民们称,围墙每隔几年就因腐蚀而倒塌,然后再砌。近,为了应付检查,“渣滓山”围墙才被粉刷一新。

2011年8月,绿色和平环保组织赴此调查,发现同生化工厂外墙积水、污水井内所含六价铬浓度,分别高出五类水标准中的六价铬限值的7529倍和28倍。

据南方周末记者调查统计,目前,尚有三百余万吨铬渣遍布全国,不少邻近居民区。而黄河、湘江、嘉陵江等重要水系都在被慢慢腐蚀,致癌的威胁如利剑高悬。

铬和汞、镉、铅、砷,被并称为重金属污染的“五毒”。铬渣含有的六价铬具有较强的致癌和致突变特性,会对人体、农作物机体造成损伤。

早在2007年,山东省科学院新材料研究所所长曹树梁就研究发现,在我国堆存的数百万吨铬渣中,即使只有15%的六价铬进入水系,也会使上千亿立方米的水污染超标。

国家环保部的资料显示,目前,我国受铬等重金属污染的耕地面积近2000万公顷,约占耕地总面积的1/5。全国每年因重金属污染而减产粮食一千多万吨。

“从1958年我国建成条铬盐生产线开始,直到1988年前,国家对铬渣的处理没有规范要求,那时的铬渣都堆放在水边,都往江河湖海排放污水,比如上海在黄浦江边、济南在小清河边等等。”原青岛红星化工厂生产部部长宋永霖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说。

据宋回忆,直到1988年国家才出台政策,要求对铬渣堆进行防渗处理。

“就是要求我们盖个石棉瓦,防止被雨水淋湿而出现渗透。”宋永霖说,“当时我们已经有了20万吨铬渣堆,地面就是普通土地,周围搞了点绿化。想要将铬渣移开,建成水泥地面,已没有那个财力了。”

那时候周边都住着村民,直到2005年当地政府才组织搬迁。

国家承诺落空

孤力难支的环保部门甚至向媒体求援,2010年,河南环保厅主动邀请媒体曝光。

目前,我国铬渣堆存点共有八十多处,很多都是青岛红星、天津同生这些早已关闭的铬盐企业的“遗产”。

自1958年至今,我国先后有七十余家铬盐企业。但直到1980年代末,铬渣危害才被人们认知,国家方重视对铬渣污染的控制,并逐步关停并转50多家,现存的铬盐生产企业仅剩15家。

1991年,当年国内的铬盐生产企业青岛红星成为国内首家因环保问题被迫停产的铬盐生产企业。

“从上个世纪70年代起,我们就开始处理铬渣,1980年代,我们就投入两千多万处理铬渣,但技术不过关。我们利用铬渣生产过砖、玻璃着色剂、钙镁磷肥等产品,但当时国家对这些产品没有安全认证的标准,因此,生产的这些产品无人敢用。”宋永霖说。

技术缺憾使得青岛红星等企业铬渣整治之路十分曲折,并拖延至今。

到2005年,铬盐生产企业还有25家,但全国尚未经无害化处置的铬渣达四百多万吨。就在这一年,国家发改委与原国家环保总局联合出台了《铬渣污染综合整治方案》,对铬渣整治提出了明确目标:2008年底前,完成环境敏感区域堆存铬渣无害化处置;2010年底前,所有历史堆存铬渣实现无害化处置。

2005年,这原本应成为国家整治铬渣的转折点,但此番整治风暴终几乎折戟,由此,酿就了云南曲靖铬渣污染事件。南方周末记者于2011年10月11日向环保部发出采访申请,以了解此番整治折戟的原委,但至截稿时为止仍无答复。铬盐企业的行业协会——中国无机盐协会也以“敏感”为由拒绝采访。

而据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导致收效甚微的原因除了技术欠缺外,还有地方政府监管、配套不力等原因。

孤力难支的环保部门甚至向媒体求援,2010年,河南环保厅主动邀请媒体曝光。“当时,我们就是想通过媒体曝光,促使各地方认真对待铬渣治理问题。”时任河南省环保厅宣教中心主任焦万益说。

此前的2009年,河南省发改委共申请到国家铬渣专项补助资金1.117亿元,但地方政府和企业配套的1亿多元治理资金迟迟不愿落实。而这一现象在全国亦很普遍。

自2006年以来,国家拨出巨资专门处置历史遗留铬渣,但“很多企业在得到资金后,并没有专款专用,而是用来扩大生产规模了”。

终,五年承诺期之后,环保部发布的《2010年中国环境状况公报》显示,被列入2005年整治方案的1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全部处置完毕的只有7个,尚有12个未如期完成任务。在2005年至2010年底,全国仅处置100万吨铬渣,尚有300万吨的铬渣仍在遗祸。而在现存的15家铬盐企业中,就有9家未完成对遗留铬渣的处置。

技术无方

“各类方法都存在缺陷,至今还未找到有效的综合利用方式。”

天津同生、云南陆良等企业都在未完成任务之列。

天津市环保局固体废物管理处相关人员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电话采访时称,因担心造成二次污染,该市铬渣的处置方案一直争论不休。直到2010年,天津市才决定采用“铬渣回转窑干法解毒工艺技术。2011年10月13日,南方周末记者看到,在距离“渣滓山”数百米处已搭建了两个回转窑。

作为世界上铬盐生产多的国家,中国迄今公布的铬渣治理技术不下二十余种。经检验,比较适用的有水泥矿化剂、炼铁烧结、转窑干法解毒、立窑干法解毒、硫酸法湿法解毒、旋风炉发电6种。中国无机盐协会副秘书长曾亚嫔曾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各类方法都存在缺陷,至今还未找到有效的综合利用方式。

囿于技术的,还有河南义马市。

义马市境内现堆存25万吨,8.5万吨存放于原义马振兴化工厂内,另外16.5万吨于2003年开始从原处搬运到梁沟村的专用堆存场。

这是一个占地40亩的钢筋水泥庞然大物:20亩为封存的铬渣,另外20亩为水泥池。堆存点顶部和池壁都已出现裂缝,导致渗透。

“一直没对这些铬渣进行处置,是因为处置技术还不够成熟。这两年才相对成熟。”义马市环保局副局长齐占元说。

早在2004年4月,义马市建成义马环保电厂掺烧铬渣,将六价铬降解为三价铬后,成为一般性废物,一部分作为水泥原料,一部分另外堆存。

其间,该电厂获得国家发改委给予的4520万元的铬渣处理专项资金,并享受每度电5.5分钱的电价差。但2011年8月25日,河南省环境保护厅却将其列入环保黑名单:因“该公司在未经环保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停运铬渣处理设施。”

对此,齐占元解释,煤炭价格上涨导致成本加大,电厂亏损严重。至2011年3月,由于资金链断裂,该厂被迫停产,至此该电厂共处置铬渣5.2万吨。

铬渣污染是世界性的环保难题,1980年代中期,美国联合化工公司因不能及时解决环保问题而停产关闭。目前,发达国家都主动减少铬盐产能,改从发展中国家进口铬盐。

据南方周末记者调查,目前已经处置完毕的案例中,大多是因为本地有水泥厂或炼钢厂。

“两三年前,铬渣开始变得抢手,因为炼钢厂的主要原料铁矿石价格疯涨。而铬渣里有一半是铁。六价铬得到降解,铁变成了原料。”河北铬盐化工厂一位李姓销售人员说,“国家也在加大铬渣处置力度,对钢铁厂还有补贴。新渣堆放一两天就被运走。如果能解决运费问题,这些钢铁厂恨不得把全国的铬渣都送到他们那里。”

但中南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教授认为,虽然通过炼钢厂和水泥厂的高温煅烧是很好的解毒办法,但铬渣原址附近必须有炼钢厂和水泥厂才行,其次是,此法需按一定的比例掺烧,用量有限,处置进度缓慢。

清洁奢望

我国生产工艺仍以传统焙烧法为主,其中有钙焙烧占总产能的69%。

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使国际上,也尚无铬盐的清洁生产技术,铬渣污染源头无法堵住。

目前,我国铬盐产品的生产工艺仍以传统焙烧法为主,其中有钙焙烧占总产能的69%。相对于有钙焙烧和少钙焙烧,无钙焙烧产生的铬渣量锐减,而且不产生铬酸钙,铬酸钙经雨水、地下水的浸泡,就会慢慢转化成水溶性六价铬,对地表水和地下水造成严重污染,这是目前有钙铬渣堆存危害的主要原因。

美、日等发达国家都在探索新的铬盐生产方法,虽投入巨大,但收效甚微。英、美等国开发的无钙焙烧技术,也只能将每吨产品的铬渣排量减小到800~900千克。这一技术还长期对中国保密。

早在本世纪初,由天津化工研究设计院和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终于共同开发无钙焙烧工艺,能使排量减到800千克左右。甘肃锦世因此成为全国早采用无钙焙烧工艺的化工企业。另一家采用无钙焙烧工艺则是被蓝星集团接管的河南义马振兴化工厂。

“2010年,我去义马时,振兴厂处于停产状态。他们的理论是成熟的,但要有相应的防腐设备配套,原有设备不能有效防腐,所以,三天两头出问题。”中南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教授说。

显然,在环保压力下,无钙焙烧是必然的趋势。

同样在环保压力下,新一轮两年期的整治风暴已启动,各地政府处置铬渣的力度正在加大。

2011年10月9日,郑州市五里堡村一个废弃的寨子里,几名工人正在拉着铁丝网,这里填埋的是郑州五里堡化工总厂产生的铬渣。以前,它们直接存放于工厂对面的低洼坑道里。

寨子的地势比周边高,施工方将寨子挖成大坑,下方建成钢筋水泥的地基,铺上3层篷布,堆上铬渣,然后再用篷布覆盖,再填上土。

这虽比过去进步,但仍非无害化处置。

义马市也在一个月前开始重新启动铬渣治理工作,由河南义煤集团托管义马环保电厂,继续按比例掺烧铬渣,该市还另外引进了两家铬渣处置企业,计划于2012年底前,将25万吨铬渣处置完毕。

为此,义马市财政需支付铬渣处置资金1.4亿元,而2010年义马市的全年财政仅为6亿。

以河南观照全国,无害化处置的技术和资金问题都依然存在,新一轮“两年完成处置”的任务是否能如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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